凡煙小說

第四十七章 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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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傀儡玉也不過就是一個蓄能玉符,和一塊鐵、一段海龍筋一樣,也能被寒武能量改變物理外形。

花了足足三個小時,叢夏終於把所有碎片都無縫粘合了起來,當傀儡玉終於顯出它的原型時,三人臉色一沈。

“我沒看錯吧?”叢夏瞪著眼睛,“中間是不是……”

莊堯道:“是缺了一塊兒。”

“怎麽會缺一塊兒!”天色漸暗,成天壁打開手電筒,照進傀儡玉中心,隱約見著傀儡玉的正中心,出現一個空洞。

三人坐在雪地裏,半天沒說話。

還有什麽比以為把傀儡玉的碎片都集齊了,最後卻發現缺了一塊兒更讓人崩潰的。

莊堯搖頭:“不可能,我們全球探測過。傀儡玉的能量非常強,這就好像用熱源探測器檢測一片區域,其他地方都是三十度,傀儡玉是三千度,怎麽樣都不可能漏掉。”

成天壁道:“難道它本來就是中空的?好像空的地方還是個形狀 。”

“並不是沒有這個可能。”莊堯沈思道。

叢夏強化視力,仔細看了看:“中間像個立體的五星。”

莊堯看著他,在手電筒的照射下,他的臉部線條顯得非常僵硬,但眼睛明亮得不可思議:“如果傀儡玉裏真的有缺口,我們都知道缺的是什麽。”

叢夏手一抖,用力攥緊手心,可不管他多用力地握著,傀儡玉始終冰冷如一。

成天壁用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,面無表情地說:“真缺什麽的話,它缺的東西就在這裏。”

叢夏啞聲道:“先別下結論。你們身體裏沒有傀儡玉,至少沒有實體,那個,只是一個……我不知道是什麽,但是……”

成天壁拍了拍叢夏的後腦勺:“冷靜一些,沒什麽的,我們做了無數次死亡的準備,都一次次挺過來了,沒有什麽能嚇倒我們。我們要找出問題,才能解決問題,所以我要你現在直視這個問題。”

叢夏深吸一口氣:“對,你們說得對。”

莊堯道:“自然力進化人所獲得的能量,就是傀儡玉賦予的,遠古神眾所散播的基因中,一定有那麽至少十個基因鏈是特殊的,是蘊含著他們最強大的生命源的神之基因,這些神之基因流傳百萬年,曾經在無數人、或動物身體裏存在過,直到三年多前傀儡玉的爆發,繼承了神之基因的你們才覺醒。你們跟所有變異人都不同,寒武能量對其他變異人的作用是改變他們的基因,而對於你們,是逐步將你們神之基因裏的能量釋放出來。”

成天壁點點頭:“所以,傀儡玉為我們所耗費的能量,就是它缺失的那一塊。”

莊堯的手指在雪地裏胡亂劃拉著:“你們知道嗎,自從傀儡玉越來越往北京集中,世界各地的寒武能量,同年下降了百分之十二,但北京的寒武能量上升了百分之八,只要沒有傀儡玉,寒武能量會逐漸減少,過個十幾二十年,就會微乎其微,把傀儡玉徹底封印,地球會慢慢恢覆原樣。”

“可如何把傀儡玉封印?按你的說法,自然力進化人簡直就是移動的傀儡玉!”

“這麽說不準確,至少他們不散播寒武能量,但他們確實攜帶著傀儡玉的標記。我認為,要想封印傀儡玉,必須先讓傀儡玉完整。”

叢夏有些激動地說:“既然他們不會散播寒武能量,只要現在把傀儡玉封印起來,問題就暫時解決了,像你說的那樣,我們無法摧毀傀儡玉,也阻止不了寒武意識,只能拖,那就封印起來,能拖多久是多久。為什麽傀儡玉必須完整?傀儡玉怎麽完整?!”

莊堯道:“傀儡玉為什麽必須完整?傀儡玉是遠古神眾制造的,用來策劃這個局的關鍵棋子,但它也是一柄雙刃劍,按照他們的計劃,等所有變異人都死光的時候,傀儡玉就完成了任務,必須從生物圈消失,否則有它在,只會有更多普通人變成變異人,所以,它來時什麽樣,消失時應該還是什麽樣,傀儡玉賦予自然力進化人的能量,也要收回才完整。”

“照你的說法,遠古神眾要怎麽讓傀儡玉消失?難道他們設定了時間?”

“不,絕對不是時間,而是更準確的……”莊堯擡起頭,目光如炬:“我明白了……一開始,我以為遠古神眾是想利用我們來最終封印傀儡玉,事實確實如此,可封印的方式卻不是我們想的那樣,不,我們根本沒想出任何封印的方式,但是,遠古神眾很可能已經把封印的方式設定好了。”他猛地站起來,神經質地來回踱步:“沒錯,就是這樣,他們設定好了,否則如何收尾,可是他們有漏洞,一定有漏洞……”

叢夏急道:“莊堯,你別忙叨了,說清楚!”

莊堯一屁股坐了下來:“你們懂了嗎,傀儡玉最終是一定要封印的,不只我們這麽想,遠古神眾也這麽想,傀儡玉是一個設定好的程序,在什麽條件下觸發,什麽條件下中止,都是他們設定好的。觸發的條件,就是寒武意識的動向,一旦寒武意識開始關註人類,傀儡玉就會覺醒,遠古神眾這個跨越百萬年的大局,也就開始運作了,而最終為了普通人類的繁衍,傀儡玉又必須中止,它中止的條件,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什麽?”

莊堯看著倆人:“就是自然力進化人的死。”

叢夏連呼吸都在顫抖。

成天壁點點頭:“合理。第一,只有自然力進化人死了,才能把我們體內的能量‘還給’傀儡玉;第二,如果連最強的自然力進化人都死了,那就證明其他變異人也早就死得差不多了,遠古神眾的目的達成,傀儡玉完成任務,自我封印。”

莊堯道:“沒錯,這就是遠古神眾完整的布局。”

叢夏咬了咬牙:“扯淡……”

莊堯道:“你知道不是扯淡。”

叢夏猛地站了起來:“這他媽比我們都死光了還要惡心!所有戰鬥沖在第一線的是他們,受傷流血最多的是他們,貢獻最大的是他們,現在要殺了他們嗎,他們……”叢夏用力喘了幾口氣,他蹲回地上,抱住了腦袋,啞聲道,“我不接受這樣的結果。”

成天壁鎮定地說:“我也不接受,只要我們十個裏有一個不接受,這個局就無法完成。”

莊堯道:“遠古神眾也不會認為現在可以結束,按照它們的安排,是傀儡玉繼續釋放能量,釋放到所有變異人都爆體了,自然力進化人也撐不住了,或戰死或老死了,這才算結束。可他們不會算到,我們能集齊傀儡玉,正想辦法拯救自己,他們也不會算到,我們有一枚五色石,教我們如何利用修煉篩選對自己有利的能量,拖延了大部分人的死亡時間,並通過叢夏大大提升了我們的戰鬥力。因為五色石的存在,遠古神眾的局從一開始就已經被破壞了,我們註定要改寫結局。”

叢夏咬牙道:“對,我們改寫結局,我絕對、絕對不讓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去送死。”

莊堯篤定道:“一切的關鍵,還是在五色石裏,張天師一定留下了至關重要的信息。”

對,五色石……

叢夏楞了楞,突然反應過來,腹部有點疼,他解開衣服,扯開包裹五色石的繃帶一看,肚子上的皮被燙掉了一層,正在往外滲血,原來因為五色石持續發熱,他被燙傷了,也許是因為經歷的疼痛太多,他居然沒什麽感覺。他握住五色石:“它發熱好長時間了。”

“一定是感知到傀儡玉所以起反應了。”莊堯看了看他的肚子:“你都不知道疼?”

“剛才太專註了。”眨眼間,那淺淺的表皮傷就被修覆,他道,“五色石的反應跟以往都不太一樣,我馬上進去看看。”他真是急糊塗了,居然忘了關註五色石的變化。

“不。”莊堯道:“這裏不合適,我們下山吧,山下還有帳篷,可以擋擋風雪,萬一你又陷入昏迷,也方便我們照顧你。”

叢夏點點頭,他一手握著傀儡玉,一手握著五色石,兩樣神物的暗中較勁兒,使得強大的能量縈繞在他周圍,讓他自傀儡玉從防護箱裏出現到現在,都沒能暢快地喘一口氣。也許是被那能量壓迫得缺氧了,他突然冒出個未經思考的想法,將兩塊玉石靠攏起來……

轟——強光乍現,一股巨大的力猛地激發出來,叢夏還沒來得及反應,就被彈飛了出去,“砰”的一聲重重摔落在雪地裏。

成天壁和莊堯回過身,叢夏已經陷入十幾米外的雪坑裏,看不著人影了。

成天壁飛快跑過去,把他從雪裏拉了出來:“叢夏!你沒事吧?!”

叢夏雙目無神地看著夜空,半天才找回魂兒來,表情有些扭曲:“好……好疼啊。”肋骨肯定斷了幾根。

莊堯直翻白眼:“你犯什麽傻啊?”

叢夏苦笑道:“腦子抽筋了。”

莊堯哼道:“我看也是,沒事吧?”

叢夏掙紮著起來:“沒事。”他記得第一次被五色石彈開的時候,疼得他想當場痛哭,現在他的身體素質已經優於從前數倍,而且修覆能力驚人,很快就沒事了。不過,這也驗證了他一個想法,他道:“你們記得嗎?從易東手裏搶過傀儡玉時,我們身上有兩枚,當時它們互相吸引,難以攜帶,但我們用五色石擋在它們之間,解決了這個問題,看來五色石能屏蔽傀儡玉的能量。”

莊堯點點頭:“所以,張天師一定知道封印傀儡玉的方法。”

成天壁將倆人抱了起來:“下山吧。”一陣風卷過,三人往山腳下飛去。

曾經有上百人駐紮的營地此時一片荒蕪,廢棄的帳篷四周堆著厚厚的積雪,他們稍微清掃了一下,鉆進了帳篷裏,裏面還有凍得硬邦邦的被子,還好軍用帳篷質量過硬,至今沒壞,擋風雪足矣。

成天壁在雪地裏翻出鍋碗瓢盆,從背包裏拿出液體能量,燃起火堆,然後燒雪水、熱幹糧。

叢夏坐在火堆旁邊用力搓著手:“這天兒真夠冷的,這麽風餐露宿的生活,還真有點懷念啊,想當年,在來北京之前,咱們幾乎天天過這種日子。”

莊堯撇撇嘴道:“我發育晚就是因為那時候給耽誤了。”

“嘿,你不是說是因為用腦過度嗎?”

莊堯白了他一眼:“都有。”

叢夏笑了笑:“可惜,這麽憶苦思甜的時候,少了三個人和一只貓。”

“人家還未必願意和你憶苦思甜呢。”莊堯捧著熱水杯捂著手。

叢夏用力撕咬著硬邦邦的肉幹:“莊堯,從昆明到北京多遠來著?”

“直線距離兩千五百公裏左右。”

“以前開車的話,兩天就能到,前提是有車、有油、有公路,那段路咱們走了將近一年……”

莊堯道:“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了?”

叢夏笑道:“沒什麽,我只是覺得,從末世開始,我們就一直在走,從雲南走到北京,從北京走到青海,從青海再到南海,這四年來我們沒消停過,沒睡過幾晚安生覺,有時候會懷疑,這一切值不值得。”

莊堯嚼肉幹嚼得腮幫子疼;“別感性了,不是時候。”

叢夏自嘲一笑。

成天壁道:“值得,現在擁有的一切,就證明我們一路走來值得。”

莊堯莞爾一笑,竟沒有說刻薄話。

叢夏看著成天壁和莊堯,想著遠在北京的親人、同伴,在心裏對自己說,沒錯,因為他們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,所以一切都值得。

吃飽喝足後,三人回到了帳篷裏。叢夏一手傀儡玉,一手五色石,神色有一絲緊張。

莊堯道:“開始吧。”

成天壁也道:“我們會一直在這裏守著你,去吧。”

叢夏堅定地點了點頭,閉上眼睛,瞬間進入了五色石的虛空中。

剎那間,眼前漆黑一片,然後他看到了熟悉的漢篆,同時,也體會到了一種……情緒,沒錯,就是情緒,在這之前,這裏就像一個冷冰冰的“圖書館”,他從這裏獲得知識和啟迪,“圖書館”是不該有情緒的,但他分明感受到了一種糅合了悲傷、壓抑、沈重、絕望的情緒。

突然,一個蒼老悠遠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,那聲音跨越了千年時光,傳達到叢夏耳畔時,仿佛每一絲震動都蘊含著無法言說的哀愁:“吾之後人,你來了。”

叢夏又激動又緊張:“前輩……張天師!”

“歷經磨難,你終於將那烏玉納入囊中,若要終了此番浩劫,烏玉必封印之。”

“張天師……”

“若要封印烏玉,需將其能量收歸完整,後埋入此地下城。烏玉之核能量,分散於十人體內,猝,則能量歸於烏玉,又或將能量還於烏玉,也可保一命。此女媧神石,可助你收歸烏玉之能量,延吾族生息百千年。”

叢夏再次提醒自己,張道陵的聲音預設於兩千年前,並非在跟他說話,只是他多麽希望能跟張道陵說上哪怕一句話,表達自己的敬仰和感激。聽到自然力進化人還有除了死之外的路,他的精神為之一振。

一段泛著綠光的文書從虛空中飛來,那些在他頭頂飄蕩的漢篆,晦澀難懂,他研究了幾年,此時倒也能認出大半,竟是關於蓄能玉符的。

張道陵的聲音再次響起:“如十人猝,則能量自行收歸烏玉,如此行不通,則人石合一,尚可一試,但此法必陷你於九死一生,切記,切記。”

虛空緩緩回蕩著那句“切記”,這兩個字撞得叢夏胸口發悶。張天師所說,跟莊堯分析出來的差不多,傀儡玉裏缺失的那一塊,需要以自然力進化人的能量來補足,可他無法吸收活著的生物體的能量,而張天師的提示正是他最迫切需要的,就是如何能保住他們的命,同時收回他們的能量。至於什麽陷自己於九死一生,他根本顧不得了。

他強化了大腦,把那段不算短的文書背了下來,然後離開了虛空。

醒來的一瞬間,叢夏就對上了一雙眼睛,那雙眼睛沈靜如水,如同他的主人一般,永遠給人以安心的力量。

成天壁輕聲道:“你醒了。”

叢夏眨了眨眼睛:“多長時間?這次?”

“不長,一天一夜。”

莊堯追問:“怎麽樣?”

叢夏先把那段文書謄寫在了紙上。

莊堯瞄了一眼:“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翻譯。”莊堯為了研究五色石,早就把漢篆翻來覆去全認熟了,智商的差異,真讓叢夏郁悶。

叢夏道:“不急,我先告訴你們張天師說了什麽。”他把張天師的話覆述了一遍。

莊堯點點頭:“跟我分析的差不多。所以要人石合一,把他們的能量給吸出來。”

成天壁道:“如果失敗,叢夏就有生命危險。”

“對。”

叢夏道:“如果成功,他們會失去能力?”

“失去能力倒未必,基因的改變是不可逆的,傀儡玉已經將你們的基因潛能激發出來了,怎麽收回去?我想,所謂的能量收歸完整,是指把傀儡玉的碎片收歸完整,傀儡玉缺失的那一塊,正是它進入你們體內,跟你們的神之基因發生碰撞的那一塊,那絕對不是普通的寒武能量,應該是某種最核心的基因能量。”

成天壁沈聲道:“我不在乎失去能力,但如果要拿叢夏的生命冒險……”

“天壁。”叢夏打斷他:“張天師說九死一生,那就還有一成生機,我們經歷過的那些,哪次的生還幾率是高於一成的?在我看來,這已經是相當高的成功概率了。”

“你別強詞奪理,那不過是一種比喻。”

叢夏正色道:“可我相信張天師,他不會給我指一條完全的死路。我們走到今天這一步,結局不外乎是你死或者我死,不如大膽賭一把,賭我們都不死的。我不想死,我想活,張天師給我的不是赴死的任務,而是活的希望!”

成天壁面色凝重,他問莊堯:“那段文書寫什麽?”

“我認識每一個字,但我不理解含義,這裏不適合商量事情,我們先回西寧吧。”

他們決定即刻返回西寧,把情況跟叢震中等人溝通後再做打算。

叢震中一見到他們,就不帶喘氣地問了一連串問題,莊堯道:“說來話長,先把傀儡玉裝進防護箱裏。”

把傀儡玉關進防護箱後,叢夏感覺終於能喘氣了。

莊瑜道:“禁區到底發生什麽事了?”

叢夏看了他一眼,顯然不想當著他的面說。

莊瑜嘲弄道:“我讀取了莊堯和孫先生的大部分記憶,你知道的我大部分都知道,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,你瞞著我有意義嗎?”

叢夏不客氣道:“我不信任你。”

“我不需要你的信任,我需要你的信息。”

叢震中疲倦地揉了揉眉心:“小夏,莊瑜對傀儡玉的研究是整個科學院最深入的,因為最早是他發現了寒武能量。你直接說吧,眼下沒那麽多顧忌了,我有種預感,我們的時間並不多了。”

叢夏勉強點了點頭,把在禁區的事覆述了一遍。

眾人越聽,臉色越凝重。

叢震中道:“文書的內容叢夏看了嗎?”

叢夏點點頭:“回來的路上莊堯告訴我了,跟蓄能玉符有關,但比蓄能玉符覆雜很多,文書也很晦澀,我得研究研究。”

莊瑜道:“那麽,接下來很明確了,我們不可能把所有自然力進化人殺了,現在要將他們再次召集到青海。”

唐雁丘沈聲道:“雖然張天師給了我們兩個選擇,但實際上我們只有一個。”

成天壁臉色陰沈地坐在一旁,一言不發,周身一股肅殺之氣,讓人望而生畏。他不願意叢夏來承擔所有風險和後果,但他無法阻止。唐雁丘說得沒錯,他們看似有兩個選擇,實際上別無選擇。

叢震中看著叢夏,眼神覆雜,欲言又止。

叢夏故作輕松地說:“真是世事難料啊,他們又要來青海了,哈哈。”

叢震中黯然道:“這幾天你就專心研究文書吧,等你有把握了,我們再走下一步。”

叢夏拍了拍叢震中的肩膀:“二叔,放心吧,我相信五色石能救我們。”

莊瑜面無表情道:“最好如此,一旦你失敗,我們就要和所有自然力進化人為敵了。”

成天壁冷冷看著他:“真有那一天,我會先送你上路。”

莊瑜冷笑:“我肯定走得不孤單。”

短會結束後,眾人都各忙各的去了,叢夏不太敢想象,當所有自然力進化人知道他們隱瞞了這麽長時間的諸多秘密後,會有什麽反應。

吃飯的時候,叢夏不太有食欲,咽了幾口後,就轉向莊堯:“如果我們成功封印了傀儡玉,穆飛他們會怎麽樣?”

“論個體,魔鬼松確實比人類危險無數倍,但論種群,整個松樹族群對生物圈的威脅還是很弱的,至於寒武意識究竟是以種群、還是以個體為評估考量,我們不知道。”

“那我們該怎麽幫他們?”

莊堯搖搖頭:“我們自身難保,怎麽幫他們?封印傀儡玉可以延緩生長,自斷根系讓他們實力大減,這兩點都算對他們有利。我們在拖延時間,他們也可以,以他們的實力,寒武意識除非發動全球大清洗,不然很難傷到他們,他們比我們安全多了。”

叢夏深深蹙起眉:“可他們的壽命何止百年啊。”他們拖個五十年,差不多就壽終正寢了,可魔鬼松能安然活多久呢。

莊堯聳聳肩:“想要活得久,就要不停地削弱自己的實力,降低寒武意識的評估。”

“你是說……”

“對,他們不能在一個地方紮根太久。”

叢夏嘆了口氣:“我明白了,這趟回去,我會認真跟他們談談。”說完,他苦笑一聲:“還有道歉。”

莊堯翻了個白眼:“如果成功了,他們該向你道謝才對。”

叢夏淡道:“只要能成功,怎麽都行。”

叢夏兩天沒出門,廢寢忘食地研究著那段文書,隨著他理解的深入,他的疑惑和憂慮也越來越深,最後,他甚至不敢把他獲知的內容告訴其他人,只能跟莊堯偷偷討論。

第三日,直升機裝著滿滿的自然力進化人,再次來到了青海。

也許是他們需要知道的內容,唐汀之已經在北京說了,一行人步下飛機的時候,各個氣勢洶洶,比去南海的時候還更像來打架的。

魚貫進入會議室,周奉嵐第一個發飆了:“我他媽一直以為只要殺了烏賊怪,把傀儡玉湊齊了,以後就能過舒坦日子了,結果到頭來我們依然是堵槍眼兒的,早知道這樣,老子拼命是為什麽?!”

若是平時他這麽放肆,早招來冷嘲熱諷了,可此時會議室裏一片沈默,因為他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。

科學院對他們隱瞞事實,讓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去收集傀儡玉,對這些出生入死的人來說,不僅是欺騙,也是愚弄,沒有一個人能坦然接受,哪怕是一向最明理、穩重的李道霭,此時看著叢震中等人的眼神,也充滿了憤怒。

叢震中早已料到這樣的場面,他沈聲道:“我是科學院的領導者,選擇隱瞞這件事是我的決定,我承擔一切後果。”

楚星洲寒聲道:“你怎麽承擔後果?”

吳悠冷哼一聲:“我既不是你的走狗,也不是你的打手,我們在戰場上出生入死,難道連得知真相的權利都沒有?就因為你認為我們知道真相就會放棄?”

叢震中低聲道:“我不認為你們全部會放棄,但消極的態度會傳染,只要有一個人不想再配合,我們所有的努力都會功虧一簣,而且,我也擔心太多人知道會洩露消息。我的顧慮很多,但無論原因是什麽,我確實騙了你們,這件事結束後,我可以任你們處置。”

叢夏站了起來:“這不是叢教授一個人的決定,是科學院全體討論的結果,所有後果都應該我們一同承擔。”

黛奎琳一腳踹翻了垃圾桶,漂亮的臉蛋冷若寒冰:“承擔什麽後果?我們能把你們殺了嗎?我們曾經並肩作戰,你們卻隱瞞真相,我再也無法信任你們,無論你們再提出什麽合作要求,只要我認為有威脅,我都不會參與。”

李道霭和姚潛江畢竟跟叢夏等人私交不錯,雖然都臉色陰沈,但還是忍著沒說出苛責的話。

叢夏心虛地垂下眼簾,當初選擇隱瞞真相時,他們就已經預料到會有今天,昔日戰友那質疑、憤怒的眼神,讓他們心裏堵得慌。

成天壁和沈長澤這兩個知情人更是沒說話,他們的立場比叢震中和叢夏還要微妙。

周奉嵐怒聲道:“對,別再耍心眼兒,你們還想幹什麽就直說,但是如果有危險,我絕對不參與。”

莊瑜輕咳一聲,懶洋洋地說:“一群二三十歲的人了,能不能別這麽天真。”

吳悠斜了他一眼,眼刀子都帶著冰。

莊瑜道:“你們長腦子,就思考一下當時的形勢。沒錯,知道真相後,也許你不會放棄,但你能保證別人也不放棄嗎?想想你們在面對大王烏賊的時候,缺少身邊任何一兩個人,今天我們還能不能坐在這裏?再者,你能保證自己不洩密,你能保證別人不洩密嗎?身為自然力進化人,無論發生什麽事,你們都會是活得最久的,所以你們不會輕易放棄,可其他變異人呢,他們會怎麽想?會有多少人失去鬥志?我們維持了這麽長時間的穩定局面,很可能就毀於這些流言,誰願意看到那樣的局面?”

容瀾冷道:“強詞奪理。”

莊堯寒著一張小臉:“我們是強詞奪理,你們何嘗不是遷怒。我知道,懸在我們頭頂的那把刀,讓所有人心裏都不痛快,但造成這一切的不是我們,而是我們共同的敵人——傀儡玉。我們走的每一步,無論在你們眼裏多麽讓人憤怒,但都是為了能更多人活下來,這一點難道也不可信任?”

幾人臉色陰沈,沒有說話。

莊堯道:“我們不只欺瞞了你們,就連魔鬼松也是我們騙來的,我們一下子把全世界最厲害的變異生物都得罪了一遍,如果能有更好的方式,我們不會這麽做。沒錯,我們需要你們上戰場,需要你們在南海共同抗擊大王烏賊,因為那是人類最後的機會,也是你、我、在場每一個人的機會,這個機會是我們共同爭取來的,無論過程如何,結果確實是所有人想要的,這一點,足夠你們再配合我們一次嗎?”

在場人看著莊瑜和莊堯這兩張越來越相似的臉,頓時感到了無奈。玩兒辯論,誰能是腦域進化人的對手,周奉嵐等人氣得直瞪眼睛,卻說不出話來。

叢震中趕緊站起來唱紅臉:“對於我們這些知情人來說,你們絕不是賣命的工具,而是我們最重要的戰士,科學院始終把你們放在平等的合作立場上,選擇隱瞞真相,實在是出於無奈,我向各位鄭重地道歉。只希望大家在最後時刻,再相信我們一次,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樣,我們沒有成功的把握,但只要有一絲希望,人類就從來沒有放棄過。請再一次跟我們並肩作戰,拯救人類,拯救自己。”

屋裏一片沈默。

最後,自然力進化人裏最有威信的李道霭站了出來:“各位,不如先聽聽他們的計劃吧,別說什麽不參與的氣話,實際上不管多危險,我們都要參與,我們犧牲了這麽多,不是為了在最後關頭放棄的。”

姚潛江嘆了口氣:“叢夏,我們要怎麽封印傀儡玉?”

叢夏松了口氣,他清了清嗓子道:“其實這件事,你們應該沒什麽危險,最大的損失是可能會失去能量,但這個可能性不大。

莊堯點頭:“沒錯,因為基因的進化是不可逆,即便真的失去能量,至少能保住命。”

楚星洲道:“說下去。”

叢夏道:“我從五色石裏得到的文書,教給我一個方法,人石合一。所謂人石合一,就是利用五色石,把我的身體暫時變成蓄能玉符。當我和五色石合而為一後,我的身體就可以吸收你們的能量,不是你們儲存在能量核裏的能量,而是更深層次的,讓你們的神之基因覺醒的那段源能量,那段由傀儡玉直接放入你們體內的能量,只有五色石有辦法吸納出來,那就是傀儡玉缺失的部分。”

眾人露出驚訝的表情。

“你們都知道,我只能吸收死亡生物體的能量,而五色石教了我一個吸收活物能量的方法。”

姚潛江道:“是什麽?”

叢夏深吸一口氣:“攻擊。你們對我的攻擊所產生的能量,會被我的身體全盤吸收。”說完,他偷偷看了成天壁一眼,果然,成天壁騰地一下站了起來,狠狠盯著他。

叢夏咽了咽口水,堅持說道:“這種方法其實是個悖論,我若吸收活物的能量,就必須承受攻擊,如果攻擊過於猛烈,我可能會死,但如果我能和五色石合而為一,我就有可能活下來。這就是我們的計劃。”

成天壁厲聲道:“這是你一個人的計劃!”

叢震中臉色發青,他沒想到叢夏研究出來的文書,竟然是這樣冒險的內容。

“天壁,你聽我說……”

成天壁指著他,寒聲道:“沒什麽可說的,我不同意。”他一腳踹開門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室內陷入難堪的沈默。

周奉嵐冷笑道:“這下可不是我們不配合了,你打算怎麽辦?把成天壁綁起來?”

叢夏閉了閉眼睛:“我會說服他的。”

姚潛江眉頭深蹙:“叢夏,這個計劃我也無法接受。你一個人承受我們十個人的能量攻擊?你瘋了嗎?這太冒險了,我不認為會成功。”

叢夏解釋道:“郡王,吸收你們能量的其實不是我的身體,而是五色石,但五色石需要我來將你們的能量箓入其中,這樣我才能把能量再次轉移到傀儡玉裏。五色石在危急關頭救過我不止一次,我相信它能保護我。”

李道霭也道:“叢夏,我不知道這其中的原理是什麽,我只知道,這裏任何一個人,能在我這句話結束前把方圓五公裏內的所有活物殺光,你要承受我們的攻擊?你拿什麽承受?能量攻擊一旦進入你身體,你想反悔就晚了,如果五色石不能幫你抵擋,你會在瞬間粉身碎骨。我們還需要你的能力,你也是我們的朋友,我不希望你做無畏的犧牲。”

叢夏淡淡一笑:“郡王,李警官,謝謝你們。從我四年前得到五色石那天起,我的所有能力都是它賦予,沒有它,就沒有我那些輸出,沒有它,我和我身邊許許多多的人,早就死了千百回了,它是個神物,是張天師一生心血的結晶,我相信它,它不遺餘力地幫助人類,最後也不會拿我的性命開玩笑。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,我一定要試一試。”

姚潛江長嘆一口氣:“你先說服成天壁再說吧。”

叢夏看向門外,雪霧中那個高大的身影已經消失了,他握了握拳頭:“我會……說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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